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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inder: all quotes here are fiddled, probably.)

群盲竭盡蚍蜉力,不廢江河萬古流


兩文說事論理之力, 判然有若雲泥.
鄒文基本上沒有甚麼實質的論證, 只靠營造氣氛來充撐場面.
反觀曾文論點清晰, 條理分明, 且舉出實例為依據. 無論是對是錯, 也可資討論.

再者, 鄒文呈現出的是一肚牢騷但逆來順受的小人物心態,
反之從曾文可讀出頂天立地的精神.
兩文皆言一代宗師, 對比起來, 不可謂不無諷刺.


* * *

鄒崇銘,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一代宗師》觀後,《僭建都市》遺補

1. 葉底藏花,踏雪尋梅

王家衛生於1958年,《一代宗師》是他五十過後的首部電影,或可稱為他晚期風格的開端。相對於以往年少氣盛時的電影,《一代宗師》少了一份執著,多了一份包容;少了一點無奈,多了一點豁達;少了一種遺憾,多了一種解脫。

假如《阿飛正傳》、《花樣年華》、《2046》是六十年代三部曲,則《一代宗師》反成了前傳,故事三十年代從佛山開始,一直延續至六十年代初的香港。旭仔和周慕雲是本土新生代,葉問則是戰後南來的叔父輩。上海出生、香港長大的王家衛,這次合拍片之旅,是為另一次尋根的旅程。

在《阿飛正傳》、《春光乍洩》中,不無若即若離的中港張力,夾纏不清的生母、養母糾結,遠赴菲律賓、阿根廷的尋根,卻總是一無所得,甚至客死異鄉。但「其實天下之大又何止南北,勉強求存等於故步自封」,梁朝偉繼張藝謀的《英雄》之後,再一次以「天下」為己任。南北共融、天下大同,這是合拍片大潮下的時代精神,亦是香港回歸十五年的歴史總結。

但畢竟,合拍片只是王家衛的面子,港產片情懷才是裡子。《旺角卡門》中的劉德華和張學友,來到《一代宗師》則成了張震和小瀋陽。有一口氣,點一盞燈,有燈就有人。葉底藏花,踏雪尋梅。人雖敵不過歴史洪流,但刀卻可以藏在鞘裡,就正如登徒說:「藏,是自保,亦是承傳。」這既是對香港電影業的感懷,亦是他對本土身分文化的心聲,是為王家衛的「遺民論」。


2. 世間所有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從葉問、宮二,到旭仔、周慕雲,到當下的香港、我們,歴史彷彿繞了一大圈,又再回到原點之上。

《一代宗師》始於金樓,實為共和樓;名為煙花之地,實為臥虎藏龍的英雄地,在現實歴史中一個炸彈開了民國之門。《一代宗師》終於遼寧奉國寺,同樣是一枚炸彈,卻傷不了慈悲佛祖的分毫。

正如不少人早已指出,一線天、宮二:國共合作抗日,卻只擦身而過,瞬即分道揚鑣;宮二 、馬三:宮(公、共)家窩裡鬥爭不絕,自相殘殺,宮二(公義)敵我分明,有仇必報,六十四手(六四)忘了,還是忘不了?宮羽田、丁連山:一是面子,一是裡子,終歸還是裡子偏安於外,苟存亂世;葉問、一線天:亦一是面子,一是裡子,但這回卻是面子發揚光大,裡子亦大隱放市,自得其樂;葉問、宮二:在只圖一時的北方武林,轉不了身、回不了頭是宿命,卻在「縮骨冇品的廣東佬」身上,找到「心裡有你」的一線靈光慰藉。

光緒、宣統、民國、北閥、內戰,亂世動盪,葺爾南方小城依然健在;武館、醫館、理髮館,三教九流,化外總有一片容身之地。人不辭路,虎不辭山。寧可一思進,莫在一思停。只有眼前路、而無身後身。與其懷緬已逝的過去成就,不如踏實走好眼前每一步。與其停留在四十歲前不愁衣食的春天,又或像宮二那孤絕獨行的寒冬,不如走進市井熱鬧的群眾生活中,擁抱靈活轉身的香港實用主義精神。不亢不卑,無怨無悔,是為王家衛的晚期風格。

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


3. 香港遺民,中華邦聯

花果飄零,靈根自植。康梁之夢,成於香江。

驟眼看來,還以為又是王家衛的金句,卻原來出自陳雲的《香港遺民論》﹣﹣繼《香港城邦論》後的又一力作,並預告明年以《中華邦聯論》作為三步曲的終章。至此陳雲的整體思路總算揭盅,原來他的終極關懷在於文化中國、立憲中國,香港城邦只是過渡性的權宜之計,最終要承托著華夏文化的復興大業!陳雲從反對天朝帝國集權出發,卻是以民族主義作為最終歸宿!高舉狹隘盲目的本土排外情緒,最終卻要「導正」出宏大包容的國族文化!?

王家衛以融合邏輯出發,最終盛載的卻是香港情懷;陳雲從反蝗排外出發,最終卻盛載著民族大業!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

歴史彷彿繞了一大圈,又再回到原點之上。

或許只有陳雲天馬行空的想像力,才能將如此理想遠大的民族大業,如此溫柔敦厚的儒家風範,建基於躁動不安的緊迫感,甚或崇尚暴力的民粹動員策略之上!但在陳雲的身上,我們看到的並非民主開放的未來中國願景,卻更像是毛澤東式的文革鬥爭思維,非紅衛兵不能「導正」共產主義的高遠理想!敵我分明,只圖一時.....難道真的只有置諸死地才能後生!?

須知民粹主義的奇異特質,其實不在於它必然是極左或極右,而是既能極左亦能極右,不斷自相矛盾,不斷矛盾統一......彷如千變萬化、神出鬼沒的宮家六十四手,既是不斷轉身,復亦轉不了身......倒不知一眾反蝗忠實信徒,對飄忽不定的教主時而本土,時而國族;時而民粹,時而民主;時而暴力,時而文化,又會作何感想,會否看傻了眼!?


4. 城鄉消逝,社區重生

阿巴斯(Ackbar Abbas)在《香港:消失的文化與政治》(Hong Kong: Culture and the Politics of Disappearance, 1997)的經典著述中,曾重點探討早期的王家衛電影,人物無不對時間有一種近乎癡戀的執迷,對已逝的年華和回憶苦苦追尋,最終卻發現僅存的只是虛妄幻象。就像《阿飛正傳》中張國榮飾演的旭仔,畢生苦苦尋找自己的生母,最終卻發現這只是一種自我欺騙;或許他那經常掛在口邊的「無腳雀仔」,「其實邊度都無去過,佢一出世就已經死咗」。

阿巴斯亦提及,當代的所有大都會均存在一種「曝光過度」的情況-----試設想過去那「借來的時間,借來的地方」、沒有身分的無根城市,是「曝光不足」的話。正是九七回歸所帶來的緊迫感,令人急於追回關於這座城市的記憶,通過地方營造、本土主義的主體建構,來抵抗國族霸權的宏大論述。但倒頭來,卻只能宿命地製造「過度解讀」,力圖營造可卻無法找到任何實在的本質,反而加速了這座城市文化身分的消失。在社會經濟矛盾激化的當下香港,欠缺實質文化根基的本土想像,最終卻被挪用作族群衝突的鬥爭策略。但在(陳雲式)民粹動員的喧嘩煩囂背後,只能移花接木於港英時代的殖民地遺產,全球化、國際化、現代化......能用得上的都挪來充當核心價值。

正如羅永生一語道破,雖然這一系列價值明顯都是自由主義的產物,但「自由主義」的旗號卻是隱而不彰;香港自由主義成為此城的核心價值,更多是因為一些有待實現的願景,遠多於一種經驗的提煉和總結;說穿了,它只是殖民環境下造就的現代性一部分,它的前提,更多是殖民商埠所需的法治秩序,和自由經濟底下附帶的文化寬鬆(陽光時務37:92)。假如將現代(摩登?!)香港化作一種三維空間想像,則最具現代主義和國際主義的,肯定非科士打的中環(價值?!)滙豐建築莫屬;而最能代表柯比意高度現代主義(high modernism)的風格,則要數天水圍理性嚴謹的烏托邦藍圖!

然而,現代化都市只是面子,僭建才是我城的裡子;中環價值是面子,鄰里街坊的傳統人情才是裡子。馬國明甚至將沿街叫賣的小販,稱作前現代時期的本土文化生母,而現代香港則力圖將這生母除之後快!任誰只要置身香港的舊區鬧市,也定能深切體會到那份新老交疊、時空交錯、南北共融的況味,那份多元、混雜、開放、流動、邊緣性、過渡性、可塑性、不確定性......又或是粗略地可稱為「後現代性」的異托邦(heterotopia)想像。敵我分明,有仇必報,只圖一時,欠一個轉身......從來都不屬於這個葺爾南方小城的本質。

其實去過邊度都無所謂-----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曾焯文, 一代宗師 葉問與陳雲:回應鄒祟銘文章<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一代宗師》觀後>

鄒祟銘借王家衛電影《一代宗師》,以後現代主義理論,指出香港文化向來多元混雜,批評陳雲時而暴力民粹,時而文化民主,時而本土排外,時而華夏有容,像宮家六十四手,不停轉身,自相矛盾,令人無所適從。本文旨在點出後現代主義理論不一定適用於香港社運,事關後現代主義的發源地是西方民主社會,其中有議會制度和多黨輪替,故此不需要很大的武力抗爭,也可以有效傳達民意。陳雲的抗爭理論與手段相輔相承,智仁勇兼備。

鄒祟銘說香港文化新老交疊﹑時空交錯﹑南北共融﹑多元混雜﹑開放流通﹑邊緣不定,從而指出陳雲只圖一時敵我分明,有違香港本質。這是典型的多元文化主義及文化相對論。多元文化論創作人為葛蘭西(Gramsi),認為文化無高低雅俗﹑文明蠻夷之分。文化相對論由Franz Boas提出,主張強勢文化應包容弱勢文化。然而應用這些理論時左翼根本不知道西方已經有了不算壓迫人的主流和正統,而中共的黨國文化並非自由生成,亦非由大陸人可自由選擇的。香港文化雖然混雜,但始終有其主流,就是流落香江的華夏正統文化,尤其是嶺南文化,由英國現代文明體制承載。

鄒祟銘又斷章取義,引阿巴斯(Abbas)的理論,指出香港本土主體,其實無任何實在的本質,過份解讀反而加速本城文化身份消失。另一方面,陳雲城邦論論證香港保存漢字(正體字,而非殘體字) ﹑漢音(有三千年歷史的廣東話,而非僅有數百年歷史的北方胡語) ﹑漢風俗(例如清明重陽﹑宗廟嗣堂﹑拜天祭祖等) ,再加上英國的法治人權﹑理性科學精神,正是香港的主體文化。

在電影《一代宗師》中,三位武術大師,包括梁朝偉飾演的葉問﹑張震飾演的一線天﹑章子怡飾演的宮二,皆不容於大陸,而在四九年之後移居香港,落地生根。這些人都是避秦者,freedom seekers,強悍勇武,與今日來港的雙非人和自由行大不相同。今日的大陸人受到極權政策荼毒洗腦,大部份只想來港搶福利,捃(揾)著數,並不服膺香港的文明精神。梁朝偉來到香港後,影片特別影到他拍香港身份證的背景,接下來就是英女王五二年登基的宣傳海報,上有英文字celebration。這強烈暗示梁朝偉取得中西合璧的香港文化身份。反之,中共黨國文化專門摧殘華夏文化傳統,近乎法西斯,與香港文化差異極大。

陳雲無疑鼓動民粹運動,族群鬥爭,但那是為勢所迫,別無選擇。原因是中共已變成有能力侵略鄰近地區的帝國,而其人口﹑經濟總量﹑權力均大於香港。再者,正如前所述,大陸族群變質,不再是溫柔敦厚的傳統華人,並非港人同類。

香港不但文化日益受中共入侵,而且生存空間備受威脅。如今由於大量雙非人﹑自由行﹑走私客來港,香港流動人口已達三千五百萬,民生物資﹑交通醫療﹑治安海關﹑空氣住屋均大受壓迫到了臨界點,退一步即無死所。陳雲只有利用族群鬥爭,例如光復上水運動,方可迫使港共政府擱置一些賣港行動,例如擴大一簽多行及雙非來港產子。鄒祟銘說陳雲時而暴力,時而文化,但孔子就以智仁勇為三達德,故勇武抗爭也是華夏文化一部份。《一代宗師》交待形意拳的心法為「寧可一思進,莫在一思停。」這就是勇武精神,一停就潰不成軍,例如反國民教育運動因為受到左膠蠱惑,「暫時」撤退就變成長做長有的家長會。葉問在影片開頭痛打包圍他的惡賊;一線天激烈抵抗追殺他的秘密組織成員﹔宮二殲滅欺滅祖的馬三,這些都是香港值得學習的勇武精神。

況且,陳雲並非一味鼓吹動武,而是導正民粹有方。例如走私客搶奶粉一案,他主張短期解決方法是海關限制奶粉出口及檢控囤積居奇的不法商人;長期方法則為港府收回入境審批權,限制陸客來港。

香港而今的情況就好像陳雲所舉的例子﹕一輛巴士已經滿載持票的乘客,但還有一大群沒買票的乘客要迫上車,車內大部分乘客不滿反抗,但其中竟有人還說要包容沒有買票的乘客,而那些乘客其實自己也有巴士坐,只不過不像我們的巴士有梳化及冷氣而已。香港已到了危急存之秋,陳雲發起絕地反擊,鄒祟銘還諷刺他是紅衛兵,毋視香港相對大陸為弱勢社群。要之,主張包容中共殖民的香港文化人,無論自覺或不自覺,收了賄賂與否,都是賣港之徒,中共幫兇。

鄒祟銘批評陳雲時而本土,時而國族。但是華夏在大陸已亡,香港方為真正中國,必須先保留香港本土,中華文化最後一站,長遠方可復興華夏文化,建立中華邦聯。所以本土自治城邦與華夏文化天下之間並無矛盾。

陳雲的理論和謀略真的像易經六十四掛,官家六十四式,奇正相生,變化無窮,因時制宜,隨機應變。陳雲的城邦論論證香港一百七年來都是自治城邦,非一般殖民地,亦非中共普通沿海城市。遺民論則論證香港人為民國,以至宋明甚至周朝遺民,同時也是英治香港的遺民,二論確立香港文化身份,重拾族群專嚴。邦聯論則以香港為基地,復興華夏文化天下。正如《一代宗師》裡說﹕有一口氣點箋燈,有燈就有人。鄒祟銘話此乃王家衛的遺民論,本土身份文化的心聲,這當然亦屬陳雲心聲。絕代宗師葉底藏花,踏雪尋梅,何懼左膠土共發狂誹謗,惡意中傷,正是群盲竭盡蚍蜉力,不廢江河萬古流。(鄒文見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15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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