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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inder: all quotes here are fiddled, probably.)

聖經


馮象, 摩西五經序
《聖經》的原文是非常樸素、聖潔、雄健而熱烈的


樸拙厚重

高峰楓:譯經‧釋經‧尊經——評馮象《創世記傳說與譯註》及留言

眾多現代英譯本往往自詡譯文生動流暢,讓現代讀者能毫不費力地閱讀聖經。但是奧特指出,最通順、最流暢的本子恰恰是最不得原文精髓的,這些譯文為了屈就當代讀者的語言趣味,犧牲了原文的節奏和神韻。經書的遣詞造句、節奏韻律不是可有可無的裝點,而是經文主旨最重要的部分。


夕陽西下,亞伯拉罕滿被落日餘暉,這裡透露出一種浪漫情調,但這樣的浪漫主義恰恰是《創世記》所排斥的。翻譯古代經書,尤其是關鍵的段落,還是「寧拙勿巧、寧朴勿華、寧粗勿弱、寧僻勿俗」的好。


《創世記》經文中實際上極少這類怪力亂神的故事。隨便翻看一部西方學者關於《創世記》的詳註本,都可以發現這《摩西五經》的第一部乃是精心構造的作品。此書作者或者編纂者於材料的去取格外小心,在開天闢地這樣的敘述中,神造天造地、造光、造日月星辰、造山河大地,這本是馳騁想像的絕好機會,本不難寫成光怪陸離、荒誕不經的神話,但是作者或者編者偏偏不採這樣的神話思路,而是以節制、低調的筆法描寫宇宙的創生,以神口說的聖言為創造的原始,這本身體現了與異族宗教迥異的神學思想。


施尤禮、黃錫木, 論馮象的譯經工作

信徒...把譯本視為原文善本般來解讀


最有見地就是這一句話. (但拿來批評馮譯則似牛頭不搭馬嘴)

* * *

胡蘭成, 今生今世
  愛玲是不帶一本書的,我來溫州亦只買得一部《清嘉錄》及一本《聖經》,如今就把《聖經》給她,一人在旅館時可以看。第二天早晨我去得遲了些,她已把《舊約》看完了一半。她嘆息道:「以色列人這個民族真是偉大的!」
  她唸給我聽。當下眾人殺了王后耶洗別,把她丟在路上踐踏成了肉醬,要使人們見了不知道這是耶洗別。她唸到末一句,單是好笑,我才亦即刻懂得了這裡有著一種幼稚的滑稽的好。
  又一節是祭司騎驢出城去,被獅子咬死了,獅子立在驢子旁邊,人死在驢子腳邊,從人進城去報告,於是許多人趕到了那裡,於是看哪!獅子立在驢子旁邊,人死在驢子腳邊。那獅子怎麼會不走開?但這寫得來竟是一幅靜物圖,只覺得可愛。
  還有是參孫,賭東道叫他的妻族猜:「吃的被吃掉,從肚裡出來。」隱著他來時路上看見死獅子腹中蜜蜂做窠之事,但叫人如何猜得著?後來是他的妻漏言,給猜著了,他卻不給東道,反為搶了妻族的衣物。真是元氣滿滿的蠻不講理,叫你拿他無奈。
  翻到《士師記》:「那時沒有王,各人任意而行。」底下隔得幾節,又說:「那時沒有王,各人任意而行。」愛玲道,這樣復一筆,那時混亂的力量真是大極了!
  這個元氣滿滿的民族,到底所為何事呢?他們亡於巴比倫四十年,被擄釋放回來,於廢墟上再建聖殿。看哪!聖殿又被建立起來了,當下以色列人年輕的都歡呼,年老的都哭號,因為年老的見過昔年被毀前的聖殿。這時有以闌人與摩押人經過,取笑他們,以色列人答道:「你們曉得什麼呢?你們於此,無權無份無記念。」
  這個民族是悲壯的,但也真叫人難受。愛玲看到《傳道書》,非常驚動,說是從來厭世最徹底的文辭。她唸給我聽:「金練折斷,銀罐破裂,日色淡薄,磨坊的聲音稀少,人畏高處,路上有驚慌。」又道:「太陽之下無新事。」以色列亡於埃及四百年,又亡於巴比倫,最後被羅馬所滅,而傳道書則尚在這之前已深感人世的飄忽無常,除了投向上帝歸宿,人再也沒有力氣了。
  以色列人的耶和華,原來只是個超自然力量的驚嚇,早先雅各曾與耶和華摔角到天明,瘸了腿,這悲劇實非古希臘人與命運鬥爭可比,那命運是已知的,但那超自然力量的驚嚇則是不可知的。要比只有白蛇娘娘的鬥法海和尚倒還相近。古印人把那超自然力量的驚嚇稱為宇宙的大的愚蠢,但惟中國文明才真有天人清安。以色列人的偉大,是次於印度人,而亦幾乎要觸及這無明與文明的問題了。
  摩西領以色列人出埃及,路上一眼照顧不到,婦人們已紛紛脫下簪珥鑄了金牛犢,這是她們自己的,到底比耶和華親。《士師記》裡也寫著那時的人一面不得不拜耶和華,一面卻家裡藏著偶像。其後《列王紀》裡的以色列人,仍是於背叛耶和華處有其活潑新鮮。而他們給耶和華的東西,卻是每次鑄的金痔瘡,非常可笑。
  但至約伯,以色列人到底對耶和華無條件降伏了。約伯是最後的抗爭者,《傳道書》便是這抗爭失敗後的空虛。以色列人是尚在被羅馬所滅之前,已被這超自然力量的驚嚇折斷了脊椎骨了。此後上帝變為慈愛,且才有了天堂地獄,而人類的社會遂亦整然了。耶穌是這新社會的紳士兼英雄。失敗後的空虛,便惟有敵人是尚可懷念的,因其是惟一的存在,他們對耶和華,可比敗戰後的日本人感激麥克阿瑟。但以色列人從此遂等於被消滅了。自約伯與耶穌以來,西洋就不再有觸及天人之際,而只有耶和華與撒旦之際了。
  我枉為教會學校出身,還研究了考茨基的《基督教的起源》,都不及聽我老婆說笑的實惠。但是以色列人與我何干,況又《聖經》是書本上的事,我一面聽她所說的,一面卻只管鑑賞這說話的人,覺得跟前的愛玲真是「這般可喜娘罕曾見」。而且愛玲是把《舊約》這樣的好書,亦看過了當即叫我拿回去,連檯子上亦不留放,她就是這樣幹淨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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