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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inder: all quotes here are fiddled, probably.)

荏弱的蘆葦


收拾的時候從舊紙堆裡尋出來的稿子, 是當年替會訊寫的專題特寫----少年人眼中的教會.

轉眼間十年了, 受訪者今天也大學畢業了兩三年, 早已不再是少年人. 日子, 過得真快.


* * *

美信

法國哲學家帕斯卡曾感慨道:「人於天地之間,宛若蘆葦一根,荏弱得很;不過,人是根會思想的蘆葦。」

(一) 鄧約翰,是美信爺爺的名字。

「約翰」在今天俯拾即是,再普通不過。可是在三四十年代,連名帶姓的叫「鄧約翰」,卻不普通。那年代不少人還穿著長衫馬掛,活色生香的大上海風華正茂。「約翰」這個洋名吐露了她爺爺所生活的文化環境,吐露了美信家族跟洋教會的一點淵源。

美信是名副其實的教會子弟,父祖三代都是循道衛理公會中人,親戚跟循道衛理都有點關係。父親是教友代表,母親是詩班指揮,懷著她的時候已經到沙田堂聚會了。她在循道衛理公會裡孕育,在循道衛理公會裡成長,在循道衛理的學校裡唸小學。轉眼間已是中三學生,從呱呱墜地到婷婷玉立,十四個年頭都在循道衛理公會的傘子下度過。

(二) 談起對循道衛理有甚麼印像,美信腦海裡浮現的,是灣仔紅磚屋(香港堂)和矗立京士柏山上的九龍堂。如果要用一、兩個形容詞來描述循道衛理公會,美信衝口而出的話是「大、舊」──規模宏大,而且歷史悠久。記得 2001 年 4 月的聯合崇拜,香港總議會轄下的各堂會、各單位在紅磡體育館共聚一堂,紀念循道衛理宗第一位差遣員(自資自遣)扺港一百五十年,和循道衛理在港兩脈聯合二十五年。熱鬧的氣氛、盛大的場面、如雲的歷史人物,好像長河一般流過眼前。不過,對美信來說,這一切都彷如雲海,雖然煙波浩渺,卻摸不到、捉不緊,矇矇矓矓的反不如自己長大的堂會來得實在。

美信從小就給父母帶到沙田堂(她父母是當年受差遣到沙田殖堂的一群),那裡的人不多,像在小鎮或者離島生活一樣,人和事她全都熟悉。也許人長大,第一件領略到的事就是矛盾。一切太熟悉了,熟悉得簡直有停頓、凝滯的感覺。沙田堂這個生活圈子,她留下來,是自願,也是不由自主──她本來就是,自出娘胎已經身在其中。到「外面的世界」去生活?她也曾想過,可是因父親諄諄的話「一家人一起上教會不好嗎?我們也是這樣跟你爺爺全家人一起上教會的啊!」她到底還是留了下來。而且那裡有的是人與情。或者教會作為群體生活的維繫網,比作為信仰生活的力量泉源,對她來得更實在。

(三) 人是矛盾的,長大了希望自己還小,小的時候希望自己早些長大。循道衛理公會有個習慣,在主餐上祝福兒童和少年。在沙田堂跟美信年紀差不多少的年輕人只有三數個,兒童倒有一大堆。這群紈絝子弟,個個活潑得叫人幾乎對基督所謂「人若不像小孩子,就不能進天國」這句金句要重新估量。每逢這群嘩鬼受祝福之後,就輪到美信等幾個「少年人」。這是美信最怕的事,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下被「singled out 」出來,感覺很「樣衰」──怪怪的很不是味兒,尷尬得很。「少年人」是個很奇怪的稱呼,忽而意味著你是仍未懂事的孩提,忽而意味著你已是可資培訓的生力軍。其實她最怕沒事做,在教會中百無了賴。她也熱心過,很想為教會/信仰做一點事,可是到了她年紀稍長,前頭又不知那裡冒出了一幫年青的哥哥姐姐…… 始終,她還是「無所事事、存而不在」似的。

(四) 教會要那麼源遠流長,才能播得下這樣子的一代二代三代教會子弟。他們無論是在親族群居的環境下成長,還是在「流落一方」的光景裡長大,他們與半途自己「移民」進來的年輕人,心境畢竟有別,在教會的閱歷有時候深得驚人。雖然在我的「有色眼鏡」之下,美信的故事未必盡是「the truth, the whole truth, nothing but the truth」。但我想,類似的故事在循道衛理公會中恐非少數,他們在皇天后土般的循道衛理公會中成長,又是怎麼一個故事?

人是荏弱的蘆葦,也是會思想的蘆葦。願他們落在的都是好土,都能茁壯成長。


(原刊於循道衛理會訊2001年11月號, 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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