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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inder: all quotes here are fiddled, probably.)

爆發的來由


陳雲遺民論 族群戰開打

蘋果2013-01-29
記者:何兆彬 

陳雲很惹火。過去兩年,因為中港融合問題,陳雲與左翼分子天天筆戰。不少人問:「陳雲係咪癲咗?」直接問陳老,他笑答:「我好早就癲咗喇。」他發動族群戰,罵雙非、攻擊水貨客搶奶粉,推許蝗蟲論,這個往日廣受尊重的學者,泥漿沾了一身,「不打這仗,香港玩完。」是真瘋還是佯狂?他書中有寫:「商紂王時比干直諫被殺,微子在國外搞革命,箕子留下來,要詐癲扮儍。」


角色扮演

陳雲前作《香港城邦論》(2011)以香港為本位,提倡中港分隔,此書一出,戰幔打開,左翼與本土/自治派網上天天開戰,中共喉舌也迅速把陳雲打成「港獨教父」。尤記得不過三幾年前,《中文解毒》推出後,文化界/社運人都與他友好,但《城邦論》前後陳雲開始在臉書上攻擊水貨客搶奶粉、譴責自由行在香港打尖、隨地大小二便,部份語言帶情緒性,火力十足,多派人罵戰至今。陳雲在08-10年間多次表示不願參與香港及內地政治評論,後來為何出現這變化?「本來我不想介入。我知道一寫就好唔得閒,隨時給共產黨召我回去。其實我從前寫中國政治比香港政治多,這方面我跟司徒華差不多,但過了九七,特別是有了雙非、跨境發展,我發現不出來守衛香港不行了,過了人口、地理格局這兩關,無得救,因為即使將來香港自治,這都是不可逆轉。」事件的緣由,其實要回到09年反高鐵的失敗告終談起:「反高鐵那役好失望,好失望。和平鬥爭、忍耐包容、感動政府的策略,已走到極端,連苦行跪拜都改變不了社會。我本來以為(反高鐵)掂,立法會會退,或延遲諮詢、又或者高鐵會建在邊界,不會入城,又或接西鐵……之後我知道一定要鬥爭,唔做就玩完了。而從前的斯文玩法不行了,一定要放下身段,要玩現實政治。共產黨睇死你香港人個底,不會勇武鬥爭,又不會族群鬥爭,所以我分了兩條路,族群鬥爭是主軸,勇武是種態度,不一定要打人,你作勢打人就可以了。如果你舉牌作勢衝埋水貨客度,警察一定來攔阻,香港及共產黨是抵受不了公共秩序崩潰的,元旦遊行,警察不敢用胡椒噴霧,也不敢用警棍,因為一扑見血,外國傳媒就會說香港暴動。香港貨幣政策跟美國,很多弱點的。」他觀察到社會起了微妙變化,「共產黨對香港的政策已失控,中央想在香港玩集資,但個別的企業家、官僚自己搵錢,假藉地方或中央權威,來香港做生意,欺壓人民,其實香港是給這兩塊勢力扯開。一旦中央勢力失去,下層勢力就會像蝗蟲一樣,蠶食香港,房地產、金融都可以給他們洗黑錢。」狂罵是否也是一種角色扮演?「是角色扮演。我本來不想入這種角色的,最舒服的角色是等他爛透了,出來收拾殘局。本來我是這樣想的,但雙非及跨境破了局,不這樣,無得玩。」


族群戰必有之惡

讀陳雲評論文章,總會見到現實政治(Realpolitik)的說法,「現實政治是保護現狀,爭取利益。這個期間有一些道德規範是要放棄的,當然不是所有道德都放棄。例如打水客,他們真的下來買奶粉、買西藥救命,如果他們說『我們排隊跟在你們(港人)後面啦』,又或是『奶粉不夠,我們頂多買一半吧』,這樣就難打,甚至無得打。如果雙非說『上水沒學位,我們到別區也可以啊』也沒法打,香港人仆街了,因為他們真的是同胞,是弱勢,但八萬多雙非人都不提出這一點,這本是江湖禮數,這都不曉,又奸又蠢又毒,既然如此,道德這一關就過了。」因為這樣,常跟社運左翼開戰,「那班是左翼黐線佬,覺得內地人可憐。我從前在內地買東西,拉車仔也要小心撞到人啊。」他承認由評論者變參與者,不再客觀,不再以評論者身份月旦時事。這其實是戰略考慮,也是必有之惡吧?他認:「對,而且他們真的是沒有道德嘛,所以包袱也輕了。」內地作家許知遠訪問陳雲,寫他「操弄民粹」,陳老笑:「民粹本來就在,我叫這做導正民粹。我給予港人一套理論,罵戰時水客說『沒我們你們吃甚麼?』,港人說『你們是走私犯法』,因為理直氣壯,大家就不用出手打人了。」一定要打族群嗎?「一定要,因為港府被中共操控着,不會理解民意。」
自治派拿龍獅旗,讚頌港英政府,馬上有當年社運人出來訴說港英政府怎鎮壓運動。陳老解釋,這只是為了織構未來夢:「要畀番香港人信心,過去的香港人其實有像美國的拓荒精神。」有過份美好化嗎?「一定有美好化。回顧文化根基,以此做夢想,以鞭策自己前進嘛。這等於孔子說周朝有多好,但周武王其實一樣大殺三方,全部斬頭,斬剩的才封為商朝遺老。我們承繼好的,再慢慢批判壞的,香港壞的東西當然好多,例如拜金、短視。」劉健威近日在專欄寫到,當年英殖時代,港府也把社運人抓起來打,活活打死,「我當年因為我聲援四五行動,馬上受到監視,每天都被人查身份證,這樣才到德國(升學)。到了德國,仍有人傳話叫我在當地落籍,別回香港。我是民族主義者,一向反殖。英國人給了香港一些文明,同時壓迫,所以我們只取其文明部份。給了我們的,你就取不回去了。」


箕子大癲大儍

陳雲新書《香港遺民論》分三部份,一是回應及補充《香港城邦論》,二是遺民論,三是駁斥左翼。「我主要想寫香港族群的身份,也就是用遺民論來寫。其實這個想法,從前錢穆也是寫過的,但他沒有把它拉去政治鬥爭裏去。《香港遺民論》解釋了城邦論中香港人的身份,為何與大陸統治下有別。此外,用遺民論的身份做族群鬥爭,應付中港矛盾。城邦論的文化核心就是遺民身份,它有幾重身份,一是英國殖民地,二是民國,三是民國之前遷徙到香港的人,還有在南亞、印度、中亞西亞的。來自前朝身份的人,形成了香港很獨特的文化。」他說港人文化與大陸人不同,反而與台灣相似,「台灣很多人是民國遺民,所以我用了周朝下三個遺民身份來做比喻,一是比干,勸諫商紂王但被他殺死了;二是微子,他取了商朝的祀器出走,去了他國從事革命;三是箕子,他見阿叔走了,阿伯被殺,若果自己也離開,整個商朝的文化就消失了,於是他遁迹江湖,不理世事,留下祀禮文化,等待周武王來攻打商朝,重建周朝時,他就重新取出商朝文化。香港的情形與箕子十分相似,大癲大儍,一直在做一些看似低俗的事,但其實藏有一套厲害的功夫,待中國民主化後,就把它重新拿出來。」以儒生自居的陳雲說早年讀《論語》早有這種想法,但沒有取用,「因為要取用也是很危險的,因為三人都不臣服於中原。其實箕子、微子都對商朝來說,都是叛臣。比干像民主派、劉曉波,是大陸或香港為民運犧牲的人,例如劉青山。」那微子就是孫中山吧?「對,又或者是海外民運人士,我在外面跟你鬥。但現在已沒有微子了,你一出去就被消解了。」


中共氣數已盡

陳雲說,遺民論與錢穆的想法是一脈相承的,「錢穆的說法主要是講明朝的,明朝的遺老當年寫下了整個中國的歷史精神,清朝統治時壓抑了這種思想,但到了孫中山、康有為他們,就拿這些書來讀,重新了『驅逐滿洲』的革命思想,這中間斷了二百年了。其實錢穆自己也是遺民,他是民國遺民。而香港人除了民國遺民,再加上英國殖民地的遺民,英殖有170多年,在中國歷史上幾可及上滿洲國了(sf按: 大清268年, 東北滿洲國13年, 此處手民之誤?),不短了。」由不想評論到出版《城邦論》,到出版《遺民論》,他已構思了下一部作品:《中華邦聯論》,「邦聯論要全盤考慮華人社會,要恢復周朝的封建諸侯制,取消秦朝的統一。錢穆他們的想法也一樣:秦朝的統一是個大意外,因為秦朝以前很窮,不重文明教養,只重軍攻、法家統治,到了秦穆公的時候,還算開明,打天下時期,甚麼人才都會重用,但統一了之後就不行了,因為他們那一套並沒有文化內涵,沒有禮教,只有軍事功勞,只會獎賞那些攻城掠地之人。這與我們的情況很相似,共產黨當初建成共產中國,在延安時,不拿人民一針一線,但建國後就開始衰了,因為他掌握絕對權力,但沒有文化內涵。周朝的邦聯,天子是個虛君,只統治京城,其他諸侯名義上臣服於他,但實際上並沒有權力。我談的邦聯,中、港、台、澳就像四個獨立國家。」陳雲預料大陸兩年內會大亂,「經濟上他們無法持續,也保持不了內部的道德士氣,高官都擸錢走。這崩解過程可以很久,但一旦有天災,有暴動,他們就不敢鎮壓了。其實有兩件事可見中共氣數已盡,一是烏坎村事件,將村委踢走自治,其實這已是革命了,但他們不敢鎮壓;二是薄熙來軍事叛變,本來要處死,但中共也不敢,因為其他人也會動起來。我提出《城邦論》,是怕一旦亂起來,有金融危機,他們很可能會向香港埋手,你看金融發展局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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