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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恆均:對不起,但我不得不傷害你的感情 (存錄)


楊恒均:對不起,但我不得不傷害你的感情
[ 刊登時間:2008-05-14 13:03:46 | 瀏覽:222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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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我今天收到的45封網友來信中的一封,只刪除有可能暴露網友身份和單位的小部分內容,全文轉載如下:
( xinhuanet.org)

老楊,我知道你對目前四川的汶川地震災難與我一樣有著沉重的心情,看到那些鮮活生命的死去電視畫面,實在不忍心去看,眼淚總是在眼中打轉,心揪著痛。為什麼如此慘烈的災難又一次降臨在中國?難道地震真的不能預測?我(刪除幾個字)女兒今天放學回家問我:22年前發生的唐山地震不能預測,22年過去了中國的地震預測技術還停留在1976年的水平上?我無言以對。
也許,在心中面對此次災難我們有許多責問,我們有許多憤懣。但是現在我們只能沉默,寄希望於我們的政府和軍隊積極援救生命,只能默默關注災情,為災區同胞的平安祈禱。我已經報名參加獻血,(刪除一行)我想這是我當下能為災區所做的點滴。
現在是敏感期,大家心裏都不好受,我想老楊可以沉默一會,不要以你犀利的筆去戳痛那些黑暗,否則會有一部分網友覺得你太不厚道和仁慈,尤其,疲憊的溫總理正戰鬥在災區第一線,當他的淚水湧出時,深深地打動了多少中國人的心。
老楊,我知道你是個很有勇氣的男人,敢做敢為,為自己心目中的祖國充滿戰鬥激情,但是,現在我真的關心你的不合時言論是否會傷很多網友的心,他們此時不能理解你,也不能體諒你的用意,他們會惡語撲向你,認為你如此離經叛道,這是我不忍心看到的。
不能走得太遠,不能走得太急,有時,你要停下來,等一等你的網友。如果你想啟蒙你的同胞,如果你想為你的理想奮鬥,不要太張揚;換一個方式,換一種姿態,你會收到意想不到的結果。
我想此時沉默是金,沉默最好。
保重!
一個真的關心你的網友
(轉載信件完)

這兩天我只寫了一兩篇文章,還不完全是針對四川地震的,可是,看一下博客裏的留言,大概有三分之一是在批評甚至辱駡的,加上每天的幾十封上百封信,其中也不乏批評的。實話說,那些信和留言都沒有這一封信給我觸動大。這個網友雖然是新認識的,但我很喜歡他,而且也認為他理解我(他在短期內,熬夜讀完了我兩百萬字的所有作品)。他的信言真意切,我就是再固執,也不能不停下來,想一想了。

是我走得太快?還是我完全走錯方向了?如果一個人的文章總是傷害讀者的心,他是不是真應該停下來反思一下?至少,我想,在反思之前,我要對所有被我傷害的網友說一聲:對不起。

但說過對不起之後,我還是要反思的,我覺得好像這是一個寫作者的責任,也是一個作家和知識分子責任,不知道我說得是否對。

實事求是地說,三十年來最大的地震——也應該算是我們改革開放以來碰上的最大的自然災害——發生了,作為一名中國人,那一個不是痛苦萬分?都恨不得自己有超能力拯救災民。再實事求是地說,地震發生後,從總書記到總理,日夜奔波,特別是總理,親臨第一線,鐵石心腸也會被感動的。

(注意,我不同意有些網友質疑地震預測的問題,這不是中國的問題,世界上最先進的國家如美國,也沒有確切掌握地震預測。美國雖然比我們更早發佈這次地震情況,但顯然,他們也沒有預測出來,否則他們沒有理由不通報給中國)

地震發生了,全國人民萬眾一心,難道我會在這個時候有二心?這裏我也不妨說一下自己的心路歷程,與網友交流。

遇到災難的時候,我們最需要的是什麼?當然是團結。可是,這種團結也不是那種連意見都不能提的團結。例如說,如果地震是有人破壞的,如果還有人繼續破壞,或者阻擾我們救助,那麼我們要團結起來,把他打倒。可是現在沒有這個問題,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更好的救助。截至現在為止,我們還有那麼多兄弟姐妹埋在地下,還有災民風餐露宿。

網友被溫總理感動了,我也是,但沒有要落淚的地步。但今天早上我卻被另外一個人弄得差一點流了淚。她沒有名字,臉上有污泥,大概是個中年女人,出現在CNN的鏡頭上,她的右腿斷了(傷了),她就躺在街上的一塊塑料布上,可是天正在下雨,她只有一個雨傘,於是她把雨傘一會挪到傷腿上,一會挪到臉上,她身邊有些人在奔走,但沒有一個人在照顧她。今天早上,我的眼中和心中沒有總理,我的眼中全是這個沒有名字的女人,我的心中還有很多我眼中看不到的至今壓在瓦礫下的災民。

這次災後,中國政府全力以赴,可以說無論從反應速度還是出動的人力物力上,都是中國幾千年歷史上沒有出現過的,值得鼓勵和喝彩。可是,我們就停在這裏嗎?我們的政府已經做得最好了,不是嗎?

很多網友看到我竟然在這個時候挑刺,批評政府,說我還在雞蛋裏挑骨頭,對政府有仇,至少是不厚道,甚至指責我不是中國人。他們說應該和政府保持一致,至少你也被溫總理感動了吧,你沒有心、沒有肺?

我很抱歉,我傷害了大家的感情。那麼我是怎麼想的,也應該說一下,這個時候如果我參加大家的祈禱,寫讓人激動人心的文章,甚至保持沉默,都是可以的。地震出現後,很多網民都激動萬分,寫出了很多好文章,有些非常煽情,例如,“今夜,我們都是災區人”、“今天,我們都是災民”等等。

可是大家不妨設想一下,如果你今天真是災民的話,你會怎麼想,又會怎麼做?你絕對沒有時間寫這樣的文章,而且,災區的人今天沒有幾個人看你的文章。你的文章是給那些根本不是災民的人看的。那麼對於災民,他們在想什麼?我可以毫不猶疑地告訴你,他們肯定不會像你一樣感動得流淚,因為他們絕大多數的人還在流血!對於等待救援的災民,他們永遠在想:如果你們的救援工作已經做到了歷史上最好的,那麼你們還能不能做得更好一點?

讓我們假定我們真是災區的人,我們和他們心連心,或者我們本身是災民,甚至是那些正在瓦礫下等待救援的垂死的人,好不好?如果是的話,你會想什麼?你會對救援懷抱感激嗎?當然不會,因為世界上所有的救援,哪怕是歷史上最好的,在災民看來都應該“更好”,更何況,我們的歷史上最好的救援,是不是當今世界上最好的救援?我們是否和世界上的救援存在一些差距?

在地震發生兩個小時候後,我就從外電上看到地震的情況,以這樣的破壞程度,以我們國家的救援水平特別是運送救援人員和物資到達災民面前的能力來說(這後一部分是所有救援工作中最重要的),我們和美國等西方國家的救援水平還是有一定差別的。我當時就想,如果能夠立即聯繫美國那些正在泰國而無法進入緬甸的救援人員和設備,請求他們緊急支援四川,是不是效果要好一點?(注意,美國總統第一時間表達了願意聽候調遣,提供必要的支援,也第一時間捐錢了)我當時寫了這個意思。結果有網友上來就罵,我想,如果你們的姐妹兄弟正在災區中心的瓦礫下慢慢流血,你們會罵我嗎?我們難道只知道在文章中高呼“今夜,我們都是災民”,而不願意把自己設想在災民的位置上思考一下?說話實話,災難發生後,已開始的所謂捐錢,根本就是象徵意義的,中國的錢不多嗎?錢有什麼用?現在的問題是把災民從死亡的邊緣搶救回來。這不是錢就能解決的問題。

今天上午剛剛從新聞中看到,中國政府已經表示不但接受外國的金錢和物資資助,也願意接受來自世界各地的救援和設備進入災區。中國救援人員表示,在進入災區時遇到了巨大的困難。我要為政府的決定喝彩!雖然政府的決定是我在看到地震的當時就想到的,而且也遭到了網友的辱駡。我倒想知道,為什麼我早考慮到的東西受到網友的攻擊,等到政府兩天后考慮到並且決定了,網友就沉默了?

世界上的救援隊伍是不分國家和政治的,大家可能不知道,美國發生地震時,世界多個國家的救援人員都沖過去。如果我們有一支訓練有素的救援隊伍,也可以隨時申請沖過去。(寫到這裏,我又要建議:這次地震過後,國家應該加大力度,組建一支世界級水平的救災隊伍。目前軍隊和武警被當成救災的主力,事實上他們真正接受的救災訓練是遠遠比不上專業隊伍的。)我已經從國際新聞上知道,美國在東南亞集中了非常強力的救援隊伍,這個時候我們卻發生了地震,如果“免費”用一下他們,對災區人民是何等重要?雖然我們的救災隊伍也很不錯,但是大家應該知道,這種度和範圍的地震發生後,當今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包括美國)都是沒有辦法只使用自己國家的救援人員。(一個國家不可能養活那麼多精銳的救援人員)

而且,據我所知道,美國有些救援人員,一個人至少可以抵美國軍隊20個士兵以上,例如洛杉磯的那幾個地震救援隊(洛杉磯是地震高發地帶),抵20個人意義在哪里?大家知道很多救援地方無法容納那麼多人,所以,這抵20個人的救援高手,實際上發生的作用比一隊人馬。

剛剛看到CNN電視臺記者實況採訪遠在洛杉磯的那個救援隊頭頭,採訪者說,你們是世界上最好的地震救援團體,你們準備去中國嗎? 那個美國救援隊隊長是這樣說的,我們準備好了,我們是國際救援隊的一部分,現在只要中國提出請求,我們立即出發!

我真想現在就拿起電話,說,哥們,飛機上吃午飯,現在就過來吧,和中國兄弟們一起開赴災區,拯救中國災民!!!專業的救援隊伍,對那些還在瓦礫下面的生命,有多大的意義,我想,我們都知道吧。讓美國人過來,這些救援都是免費的,而且還有更重要的好處,讓我們的精銳救援部隊和他們一起並肩戰鬥,也可以取長補短,利於今後我們提高自己救援水平,等到有一天,美國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也把精銳救援部隊派過去。

在國家面臨災難的時候,大家要同仇敵愾,但也要群策群力,絕對不能用一種聲音說話,更不能完全把思考的任務交給政府和軍隊,他們沖在第一線,要流血流汗,但很多時候,我們在後方的思考反而更加清醒。自然災害和911那種恐怖襲擊還有不同的地方,不需要高度一致對敵。現在我們的敵人是災害。大家也看到了我們成都部隊司令員帶領幾百個士兵在地震30個小時候後急行軍90公里到達災區中心。司令員帶隊,請問,誰不感動?如果這個時候,我在一個舒服的地方,在電腦前提出疑問,當然會被認為不地道,甚至有些變態。可是,我的朋友,那些在災區中心瓦礫下等了30個小時的同胞能夠問問題嗎?如果我們不替他們問一下,你就算捐獻了幾個億,把我們的血都捐出去,等到他們生命消失了,血流完了,還有什麼意義??

我們在感動的時候,一定不能忘記問,為什麼30個小時才趕到?90公里急行軍需要多少個小時?成都軍區離災區中心有多遠?他們趕到後就馬上救助了上百人,那麼如果再提前20小時、10小時,1小時,甚至半小時,是不是可以救助更多的人?

當然我的質疑並不一定正確,司令員可以告訴我,不,我們盡力了,不可能了。我得到這樣的答案,我會點頭同意,我會傷心,但我不會滿意,因為我會反問一句,如果是美國的救援隊伍的話,他們需要多少個小時?答案同樣是:也許比我們更慢,也許和我們一樣,但也許比我們快,如果答案是後者,如果要是美國的救援部隊的話,比我們快,那麼我們就應該繼續追問,我們的差距在哪里?我們要如何提高?多久能夠提高?如果是因為他們的設備不好,我們就買設備,如果政府沒有錢,我們就捐。

事情就這麼簡單,難道我們的部隊,在聽到我們的質問後,就突然停下來,說,啊,你這個時候不鼓勵我,我不去了。有網友說,但是這個時候不是你批評和質疑的時候,要等到災難過後。

大家不是不知道,中國有多少災難,每一次過後,總是會被搞成歌功頌德的歡樂大舞臺,災難過後什麼時候有人認真總結過?普通民眾和知識分子什麼時候有機會質疑過?雪災過後,大家總是期待一個總結,結果全國一片表揚模範的聲音,甚至連鐵道部也給自己打了高分,請問,總結的經驗教訓在哪里?災民的損失有人補償嗎?

這次倒塌的那麼多房子,有人說了,為什麼學校第一時間倒,而政府大樓卻大多沒有倒?(這個事實我並沒有證實過)我想如果情況是這樣,這涉及到國家的教育投入,涉及到一些腐敗的樓房質量,那麼這個時候拿出來說,對不對?是否會影響救援工作?其實,如果拿出來說會影響救援工作,就一定不能說。

我認為不會,教育問題不是今天才出現的,小學的樓房比政府大樓要差得多,也不是今天才有的。當然,我們可以等災後再提醒,但三十年過去了,大家不是每天都在批評教育投入少?情況如何?相對我們經濟增長來說,不是越來越差?磁懸浮列車多少錢?建一個好一點的學校多少錢?孩子們被壓在大樓下面當然不都是因為學校質量不好,但我們國家的教學樓有規定,必須抗擊多少級的地震,這些倒掉的樓達到標準沒有?政府大樓的抗震標準比學校的高嗎?大家可以去看一下。如果說我們很窮,那沒有問題,可是,我們政府的大樓一個比一個好,這不是事實嗎?

我說這些傷害了大家的感情,我很抱歉,但我絕對不認為這些會影響救災?什麼人聽到指責學校質量不好,就連災也不去救了?如果我不說,我覺得良心不安,我覺得對不起那些被壓死和正等待救援的災民。有人說,你沒有幹實際的事,人家官兵在前線救援,你應該閉嘴。前線的官兵以及總理們當然比我有發言權,中國五千多份報紙和所有的電視臺,不是每天每時都在播送最新的指示和動態?我只不過在自己的博客發表一點我認為對救災有用的建議(還被刪除)?怎麼就不得了啦?

可是看看開頭那個網友的信,我心裏還是很難過。對不起,我傷害了網友的感情;但同樣我還想說一聲對不起,因為我不能不傷害你的感情,因為如果我不傷害你的感情,我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良心,覺得對不起現在還在等待救援的所有災民。正因為災難發生後,很多民眾一面倒地站在救災一邊,來一個政治正確,不停為政府的努力而感動,好像我們提一點建議就把幾百萬人民解放軍的士氣給打下去了,這些人往往忽視了災民的切身感受。所以造成一些滑稽的現象,那就是當一個災民抱怨的時候,有人會出來指責,你還想怎麼樣?沒有看到政府做了這麼多事?沒有看到溫總理那麼大年紀了,還親赴第一線?這樣的事情出現在年初的雪災時,雪災過後,我們聽到的一片歌頌之詞,至於災民,他們只不過又一次成了陪襯而已。

我很清楚,對於一個寫作人,誰都不想在這個時候和主流人群發出相左的意見,成為眾矢之的,而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無論是西藏問題還是奧運火炬,或者愛國大遊行,我很多知識分子也警告過我,而且他們中相當一部分人也保持了沉默。我當然知道在這個時候寫一些批評的意見,對我沒有一點好處。可是我確實沒有辦法保持沉默,因為在這個國家和民眾遭遇災難的時候,在還無法知道那些災民死活的情況下,我挨點罵沒有什麼,我也不是一名作家,更不想當一名受歡迎的作家,因為此時此刻,我把自己當成一名災區的災民——就像很多文筆優美的知識分子們寫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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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倒塌的希望小學 (存錄)


(為免這篇報道有天給和諧掉, 全文存錄)



李承鵬:北川鄧家「劉漢小學」無一死亡奇跡背後的真相

2008-05-19 07:01:21


今天這一篇不寫死了多少人了,寫災難太難受,我寫奇跡,奇跡屬於北川鄧家劉漢小學,483名學生一個都沒有少,71名學生歷經兩天一夜徒步翻過三座大山和一片原始森林成功逃生到綿陽,更大的奇跡是:十年前,是誰修了這所不會倒塌的希望小學?修建過程中有什麼不為人所知的真相?難道十年前,他們就預知到了什麼嗎?



我已經很難復原5月12日14時28分北川鄧家小學的完全細節,但從鄧麗君的敍述中仍然知道:由於從小患上小兒麻痹症,左腿行動不便的鄧麗君一直是被允許在課前十分鐘整理活動中下樓上廁所的,那天她獨自地緩緩下樓,從三層樓高的教室裡剛剛走到空地,剛看到太陽影子,地就開始吼,開始動。



她拼命開始跑,雖然效率不高,仍然連滾帶爬到達旁邊的竹林,又聽到體育老師在叫「快到操場」,就和另幾個女生跑到操場,三分鐘後,這裡就聚齊了全校483名學生。



後來我們設想,小兒麻痹的鄧麗君真幸運,要是那天她課前沒因身體原因去上廁所,也許會被擠倒,也許情急之下會跳樓,也許會有什麼不測,如果這樣,一個奇跡就不會出現了,奇跡是——在單位地域死傷最嚴重的北川大地震中,雖然北川一中教學樓迅速淹沒二千多名學生,但鄧家小學483名學生一個都沒有少。



而且,以肖曉川帶隊的9名老師攜無家長認領的71名學生歷經兩天一夜,在無水無糧無工具的情況下,先是困守一處山坡,後來翻越水洞子、景家山、楊柳坪三座(之前媒體報道成兩座)海拔最高達2000多米的大山,其中還有一名4歲多的學前班孩子,最後到達綿陽。



關於那個71名學生翻過三座大山和原始森林逃生的奇跡一直被流傳,這兩天,我一直在綿陽至北川轉悠,我只想告訴更多的細節,少一些形式化的英雄色彩,多一點真實的人性色彩。



那天同一時間,肖曉川正在辦公室看書,發現書動得厲害,另一側的史少先正在教學樓巡視,學校負責人的他倆很害怕,但拼命開始吼「快到操場」……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能那麼科學的組織學生逃生,後來向逃生專家詢問過,包括蹲下、靠兩側下樓,進入操場以及後來製作簡易帳篷,都符合逃生標準手冊,但他們從來沒學過,現在也不知道這就是標準逃生手冊。



我覺得這個長途遷徙的故事很像《黃石的孩子》,韓寒說很像他曾經看到過的一個抗戰時把動物園動物們轉移到大後方的電影,在交談中我發現中間並不像記者們寫的那麼大無畏,是種革命的浪漫主義情節,他們有懷疑、恐懼、絕望、麻木,但最後他們堅持下來了,沒有偉大勝利,但修成無量功德。



左為史少先,右為肖曉川,感謝他們。對了,他們及學生們穿得很新,這因為漢龍集團在綿陽為所有人買了整套新衣,肖曉川說,他從來沒穿過這麼高檔的衣服



肖曉川在四川衛視和中央台裡已說了很多,但他私下向我承認一句從未對記者說過的話,「那時我很害怕,很害怕,我說是世界末日來了,我想活不過今天了」,旁邊的史少先說他也很害怕,“那架勢,完全讓人莫得法鎮定,真的就是快死了,我以為自己活不過今天了”,這是一個真實的人性,而不是這兩天記者們簡單謳歌的英雄形象,但是前者更有說服力。因為他們最後帶著孩子們逃出來了。



蹲在操場裡仍很危險,看山下縣城已夷為平地,山上還有泥石流,地面還有餘震,「要活命就必須向高處轉移」,這是一個簡單的邏輯,經過觀察發現遠處有一個緩緩的山坡暫時不會被淹沒,他們動員學生一起上去了。雖然肖曉川從沒有砍過竹子,但那天他去砍了很多竹子,史少先跑到廢墟裡撿了幾塊農民常用的編織口袋布,靠著山丫子以三角原理做了一個帳篷,他們從未做過帳篷,帳篷面積太小,483名學生只能背靠背坐了一夜,一動都不能動。



如果另外有人看見黑暗中的那個光景,一定會震撼——483名孩子躲在一個狹小的簡易帳篷下一動不動,沉默不語,四周山石滾動發出巨大的響聲,雨嘩嘩地下著,大地在顫動,孩子們很像躲避風暴的的羊羔,而老師就是牧羊人。



「山上一點光亮都沒有,完全黑了,聽得到大石頭從山下落下來的聲音悶悶的像敲鼓,很恐怖」,再後來,居然有一些孩子卻開始嘰嘰喳喳“擺條”(擺龍門陣),鄧麗君對我敍述時一直在微笑,她說她們當晚在回憶誰怎麼跑下樓的,誰還摔一跤,打趣誰還哭了喊媽媽……她還告訴我她很喜歡自己的名字。



見證過無數災難的優秀記者唐建光說,其實「災難」永遠不會是想像中那種情景,這次我明白了,特別是人類的情緒,人總會在極度災難下緩和自己的情緒。



借住在綿陽中學英才學校一處過道裡,這樣更安全,也利用心理有創傷的孩子們從災難環境中恢復。據說昨天又有餘震,孩子們逃跑的速度和秩序比上一次好多了,他們已很有避難經驗了,想想都心痛



我曾經很不理解9名老師要帶著沒有家長認領的71名學生翻山越嶺的原因,我問過“你們為什麼不就地等待”,後來知道,“我們理解縣領導啊,他們還得救埋在下面的人,一時顧不到我們了,我們只能自己救自己”。關於徒步翻山逃生的決定沒有任何爭論,雖然很危險,但留下來更危險,只有賭了。



他們的逃生路線是:水洞子——景家山——楊柳坪,是依次上升的三座大山,除了餘震和山體裂縫、泥石流、暴雨外,因海拔高會出現高山反應,而且有一大片原始森林。



中途有一個女老師因掛念婆婆退出了,人們理解她,有一個叫吳明豔的老師有嚴重氣喘,在山上臉發青快死的樣子,人們問她「行不行」,她很害怕很絕望,但說「一定要走下去,不能死在這裡」。他們繼續走著。



震後的異象出現了,「第二天白天時,天突然完全暗下來了,就像黑夜一樣,一點光都看不到,就是伸手不見五指」,他們突然發現黑森林裡一大片怪異的揮之不去的濃霧撲來,兩米之外根本看不見同伴,昨天他們請我理解他們的迷信,因為那陣勢太可怕了,完全就像一個巨大的鬼魂撲來,「陰冷,冷到骨頭裡去了,農村裡有這樣的傳說,所以我們很怕這個巨大的東西把人的魂勾走了,勾走了魂就沒命了,所以我們就讓學生們互相大聲喊叫著名字,然後大聲地答應著,這不僅是壯膽,是讓互相知道還活著,還有人氣,讓那東西拿我們莫得辦法,不把魂給我們勾走了」。



李主任為我們提供的英才中學為受災學生準備的課程表,他說,裡面有很多開導心理的課程,轉移孩子們的注意力。



他們就這樣大聲的在林子裡叫著,他們的魂果然沒被勾走,很久之後,他們走出那片巨黑色的濃霧。



剩下的山路更難,當地有句話是「養女莫嫁景家山」,是說這段路太難走把女兒嫁過去連路都走不得,還有一句話是「男人要穿腳馬子」,就是說男人走這段路都得穿著一種用篾條編的東西才不會掉下懸崖。



山體已經出現裂縫,旁邊有泥石流在下流,更要命的是,原來依稀還記得的山和路,這時卻和以往不一樣了,他們很奇怪,「山形變了,本來記得是往上走的路,發現卻變成往下走了,本來是左轉的,卻變成了往上走,要是按原來的方向走就會掉到懸崖下」,當天晚上,我們才知道這是因為印度洋板塊對喜馬拉雅山的山體衝擊,造成了類似造山運動的變化。



昨天聽說一個有真實意味的笑話,地震那天,有兩個北川老太太正站在靠得很近的山丫子上擺龍門陣,正講著東家長西家短時,就覺得必須說得很大聲說對方才聽得見,一看,原本十幾米的山丫子距離變成了近一百米遠,這就是山體變化;有營救者震後在災區看見一座山,問農民為什麼對面這座山一棵樹都不長,那麼新,農民想了想,說:「新嗎?很新,我也是第一天看見它」。



中間睡著的紅衣女孩叫鄧青,她父母在地震中雙亡,這幾天她很自閉,睡覺時也總是雙手緊緊環抱,心理醫生說這證明她沒有安全感



因為泥濘,這段路上鞋越走越少,每過一會都有人喊鞋丟了,但人卻一個都沒有減少,最小的只有不到5歲,大的就拉著小的跑,老師們還幫著找鞋,偷農家的鞋。

兩天一夜他們71名學生加8名老師的食物是兩袋夾心餅乾,和幾瓶水,「怎麼吃?我們老師用手指給每個人掐一小塊,讓學生只能喝一小口,這叫吊命,留著元氣就可以活命,前頭的人在吃時,排在隊列後面的學生吞口水的聲音都能聽得見,那時候,我們老師眼淚一下就流下來了」,肖曉川說。



我問他們一路上怎麼鼓勵學生,「除了堅持就是勝利,就是哄他們騙他們,大部分學生都沒去過山下的綿陽,我們一路上就喊,加油啊,綿陽有好多糖等著你們,還有冰激淩,還有麵包,可樂,那些娃娃小,就流著口水跟著跑,我們還說下面有警察叔叔在等著你們,山裡的孩子平時看電視都知道警察叔叔是專門救人的,崇拜他們,就拼命往山下跑」。



令人悲涼的是,中途碰到過兩家有能力收留學生的地方,但主人拒絕了,由於種種原因,我沒有得到這兩家店的名字。



到了營救地點後,其實第一時間也根本沒有傳說中的糖,冰激淩……人們確實太忙了。



經過兩天一夜,翻山越嶺的孩子們在老師帶領下終於看見任家坪收費站,看見正在那裡搜救的指揮部,當時北川縣金大中縣長問「你們有多少人活著」,肖曉川說「一個都沒有少」,金縣長驚呆了,說“我們都以為你們全部都不在了”。



那天晚上孩子很困,坐在大巴上睡死過去,搖都搖不醒,但是車到綿陽時,體力已到極度虛脫的孩子們卻興奮異常,沒有一個願意去睡覺——對於這群山裡長大的孩子們而言,這是他們出生之後看到的第一個大都市,雖然綿陽也被地震遭到破壞,但孩子們仍驚訝這個城市的漂亮,就像天堂。從地獄來的孩子,看到什麼地方都像天堂。



我沒有忍心去問孩子們關於父母和那場災難的細節,怕引起心理刺激,拍照時,我告訴女孩們:你們那兩天真勇敢,你們是英雄,現在太陽出來了,什麼都難不倒你們,讓我們一起說茄子,讓我看看你們雪白的牙齒好嗎,她們很可愛,紛紛露出潔白的牙齒,連一直很自閉的鄧青也第一次露齒大笑起來



昨天我在綿陽中學看到這些孩子,他們大多很快樂,我問過學校老師為什麼這樣,宣傳部李主任介紹了這幾天他們制訂的心理課,包括「注意力轉移」「宣洩」「武術」「看貓和老鼠」……但一個老師說,這也是因為孩子們到現在為止沒有看到過死人,換成北川中學的倖存者,肯定不會這麼快樂,這麼容易恢復情緒。為鄧家小學的孩子們沒看到過死人感到幸福。



故事到這裡還沒有進入真正的核心,因為,如果那天鄧家小學像北川一中那樣在幾秒鐘內就被震垮,後來的成為傳說的長途翻越也就不存在,那天一個學生都沒有死,甚至沒有什麼重傷,我瞭解到,那座十年來正式名字叫“劉漢希望小學”的教學樓不僅樓沒有垮,奇跡是,連教學樓正面那塊長十幾米、高三層樓的玻璃幕牆一小塊都沒有碎,與在這場大地震學校教學樓動輒壓死幾百名學生相比,這是一個奇跡,我很好奇,這是誰修的房子?



於是我知道一個叫「漢龍集團」的公司,它是在十年前出資捐贈鄧家小學的企業,老闆叫「劉漢」,總經理叫「孫曉東」,經辦監理學校修建工程的人是當時的集團辦公室主任,學校裡很多人在談及這場幸運的逃生時,都在感謝這位監工的「辦公室主任」,昨晚我找到這位辦公室主任,他講了一些故事,但堅決不讓我透露他的姓名,也不要表揚他,因為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因此下面我只能用X先生來代指為什麼“劉漢希望小學”在這次大地震中成為唯一沒有壓死學生的學校?或者說奇跡最開始的一步是什麼,我得知以下內情:



一、十年前,劉漢和孫曉東對下屬X先生說,「虧什麼不能虧教育,這次你一定要把好質量關,要是樓修不好出事了,你就從公司裡走人吧」。



二、十年前一天,監理工程的X發現施工公司的水泥有問題,含泥土太多,因為X曾經是生產水泥的一家公司的副老總,經他手灌注的水泥至少有五十萬噸,是絕對的行家,所以他要求施工公司老總必須把沙子裡的泥沖乾淨,也不能用扁平的石子,從建築專業而言,扁平石子混在水泥灌注過程中是災難,水泥結實度大打折扣,他對施工隊大發雷霆,愣讓他們把沙子裡的泥沖乾淨,把扁平石頭全部揀走。



三、一次會議中,他在追問工期拖延時,發現施工公司負責人眼神不對,才得知原來是有關方面的款項沒有及時到位。按捐贈原則,企業捐款必須先到當地有關部門,再由有關部門把企業的錢下發到具體施工公司中去,但施工公司並沒有從有關部門及時拿到錢(具體人們想必都能猜到,這可是中國式慣例),於是X先生又發火了,窮追不捨,終於讓款項到位。



四、在奠基儀式上,由於某個原因工期又得拖延,X又發火了,他找到有關部門,據理力爭,9月19日,學校終於平出一塊嶄新漂亮的操場,他說看到那塊操場鋪平後很開心,而那塊操場,就是十年後483名學生逃生的地方。



那段時間人們總能聽到X在吵架,在發火,在追款項,當我對他核對這個事實時,他要求我一定要在「吵架」上加上引號,否則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說,你曉得的,我不能說得太多。



我想我已沒必要說得太多,一個深知捐贈中國希望小學潛規則的人士說,雖然學生們全部逃生是個奇跡,但漢龍集團的X先生能夠通過「吵架」把錢「吵」到正規用途上更是個奇跡,在往常,吵架根本沒用,錢還是不能夠及時到位……(為什麼這次學校倒塌這麼多,這裡恕我暫時不能直言,但稍有常識的人想必也知道)



由於X先生反復叮囑我不能寫他的名字,所以我們在鄧家“漢龍希望小學全部成功逃生”的故事後,就只能記住以下名字:劉漢、孫曉東、肖曉川、史少先、陳世榮,羅中會,母賢瑩,沈長樹,趙義輝,母廣蘭,吳明豔。



剛才,X先生給我發來一則短信,未經他同意,我就刊發在我博上,目的是讓有的人有的部門看看,也提醒以後有人想修希望小學的人看看:



打擾您了,可以負責的告訴你,領導安排下在綿陽五所希望小學建設均由我親手經辦,而此次大地震未能撼動一幢,五所學校巍然屹立!師生未損毫髮!請你來綿陽做客!



這次鄧家劉漢小學無一人死亡成為一個奇跡,讓我明白一個道理:所謂奇跡——就是你修房子時能在十年前,想到十年後的事情。





PS:剛去了現場的X先生,現在因不堪悲痛已由遼寧一個心理醫生調節著心理。

PS:網易造謠說:「黃健翔李承鵬擔心捐款被吞」,這是個假新聞,建議網易以後改名「網難」,事實是,很有善心的成都置信地產集團公司出資專款一千萬和各出20萬人民幣的健翔、韓寒、李承鵬共建三所「安心小學」的儀式,就是在紅十字機構裡認證的,我們怕麼?我早就說過援救是一件有技術含量的事情,放心吧,我們有的是技術含量面對各種事情。我們將在三所學校修建過程中參與設計和監工,我們以人格發誓——教學樓壽命將比我們的壽命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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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參與921地震救災工兵的幾點建議 (存錄)


曾參與921地震救災工兵的幾點建議 (via 朱學恆)

[原創]曾參與921地震救災工兵的幾點建議!

文章提交者:野戰小工兵 加帖在 貓眼看人 【凱迪網絡】 http://www.kdnet.net

曾參與921地震救災工兵的幾點建議!

大家好,聽到四川大地震的消息,讓人感到十二萬分的悲痛,整個晚上都守在電視前面關心災情。由於我也經歷過台灣的921大地震,並在當時身為工兵部隊的連絡官,全程參與了救災過程,想到有幾點當時救災的經驗,想要給目前投入的救災人員做一些參考。

投入軍隊積極救災是必要的,而調動濟南的機械化師也可以理解,因為該軍區為總戰略預備隊,大概是最快可以機動移防的。但是台灣軍方在做地震防災預案時,曾參考過救災經驗最豐富的日本自衛隊震後救災報告,發現增派以作戰為訓練目的野戰軍隊進入災區其實作用並不大。其實在第一時間最需要的三個兵種是無線通信、戰鬥工兵、野戰醫院。

921地震發生後15分鐘,台灣國防部所屬的參謀總部依照預案發出三道命令,第一道是關於通信,就是各軍團通信營開始準備器材,要求在通知災區地點後,馬上能空降無線電兵到受困災區。並且命令空中預警機立即升空,在災區通信系統受損時,在災區上空中繼無線電訊號。後來統計在搶救前三天,24小在空中輪班的空中預警機共中繼了9千多通求救、要求救災物資的通信,並且讓搜救指揮能全盤掌握在災區的所有救災單位。而無線電兵也以二個人為一組,在震後二個小時就由直升機機降到還無法回報災情到台北的可疑地區,並且建立了連繫管道,並且在幾個小時候,整個野戰通訊營就在災區建立了臨時無線通訊網,一直工作到所有受困災區通信修復為止。

建立無線連絡管理的重要性在於,有些偏遠的山地部落平日連外道路就只有一條,而且路況差,居民又多分散居住。有些村只有幾千人,卻分散成好幾個部落,鄉公所自身已經成為災區,已無力知道偏遠村落的情況,更無進行救災的可能,連絡上村公所不代表能夠掌握災情。國家災害救難應變指揮中心一開始就通令各地政府連絡每個村落最基層的鄰里長,只要連絡不上,就報上指揮中心,指揮中感馬上請參謀總部派出一組無線電兵進駐,由直升機機降到最近的國小操場或茶園。並立即透過空中的預警機或山頭中繼的通信營通信車向指揮中心回報災情。因為有的部落人數很少,很偏遠,而救災工兵有限,必需要集中力量搶通至最大的災區。但是散居在山區的災民也需要被照顧,於是無線電兵能回報災區最迫切需要的物資。比如有的村落有天然泉水,所以不缺飲用水,但是缺糧。有的本身就有糧食,但是已經沒有安全的飲用水。或者有的村落有水有糧,也沒有立即的危險,只是通信中斷。在掌握了災區的情況後,該空投水的空投水,沒糧食的空投食物,需要基礎醫療的就空降攜帶簡易醫療器材與藥品的醫護兵,沒有立即危險的村落就保持通信順暢,這樣才不會浪費最重要的救災資源,花了大力氣空投了沒有用的救援物資。

而通信營在建立無線電的緊急連絡網後,更要派出有線電話架設兵,隨著工兵推進,在各災地建立基本的有線通信。因為隨著道路的打通,各種救援的事務連絡,人員後送,重建協調,都需要龐大的通信量,這不是用來緊急連絡的無線電與天上的預警機可以負荷的,而災區民用通訊線路要能全部修理完畢,也要一年半載的時間,這個空檔就全靠通信營的有線電話架設兵,建立起一個最少可以支撐半年的通訊網路。而最偏遠、最難到達的地區,連機降的空地都沒有的地方,比如在深山種香菇的香菇寮,或台電在深山的工作組,一樣受困,且災情況不明。當時就只能靠參謀總部派出空降特戰司令部轄下的高空滲透突擊排,進行戰鬥跳傘,直接空降進入叢林中去找到他們,這非常危險,但是他們擁有在野外求生的本領,可以確保這些人生存直到救援到達。

第二道命令是抽調本島所有軍團直轄的工作群、聯兵旅直轄的工兵連,趕赴災區。當時我就是某軍團工兵群的連絡官,由於軍團直轄的工兵群擁有極多的重型機械,因此參謀總部特命所有的運輸部隊與隨後徵調來的民間車輛第一優先支持工兵部隊。這讓本島三個軍團直轄的工兵群都能在第一時間能趕到災區。因為由日本救災的經驗總結,搶通道路是所有救災工作中最重要的一環,因為只要搶通了道路,所有的醫療物資,飲用水、食物就可以進入災區,災區重傷的人可以馬上後送,屍體也可以運離災區以避免傳染病的發生。

當時依照命令,參謀總部承國家災害救難應變指揮中心的要求,限定在幾點幾分內工兵部隊要推進到什麼地方。推定的技巧是將工兵分組,像我們工兵營就依編製分為第一連、第二連、第三連,各配屬軍團支持的土石承重車輛。遇到第一個坍塌障礙時,先不求全力搶通,而且先想辦法排除障礙,讓工兵與悍馬野戰救護車能通過。由於軍用工兵與軍用重機承受惡劣路面的能力遠比兵用機具好,所以可以很快的讓第二連、第三連通過向前推進。留下第一連繼續在原地搶修至民用車輛可以通行為止。而搶先通過的第二連、第三連則繼續推進,遇到障礙時再以同樣的方法讓第三連快速通過到下一個障礙點進行搶修,等到第三連排除障礙到一個程度能讓軍用工兵通過時,第一連大概也修好前面的障礙並且趕到前頭了,可以再挺進下一個障礙點。這樣的方式可以大幅的減少搶通需要的時間,讓災區盡快搶通道路,則大批民間救援物資與義工就能進入災,將傷害減到最少。

戰鬥工兵群與前進部署的無線電兵們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隨著推進的進度,不斷清理出前方災區的簡易直升機起降場。一般來說各地的學校操場都是最佳的直升機起降場,但是因為地震,很多時候操場已經被破壞,或是佈滿倒塌房舍的破碎混凝土,更或者因為平日不用於直升機起降上,而使操場上空佈滿電線,這都會使直升機無法起降。工作部隊必需要派出人手,清理出簡易的起降場,留下維持秩序與指揮降落的人員,並且回報指揮中心。直升機起降場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在搶通的道路中,勢必馬上會擠滿運入災區的各種物資,大塞車在所難免,有時候緊急事件無法靠車輛運輸。如災區迫切需要的某一種藥品,或重症病患無法在當地治療,需要馬上送大醫院處理的,都需要靠直升機來幫助。指揮總部也要建立簡易的直升機前進基地,讓陸軍、空軍、甚至海軍的直升機可以進行整補。在921大地震後,南投縣山區交通全部中斷,在最初的幾天全靠直升機運送前方野戰醫官迫切的需要藥品儀器或後送重症病患。當時在南投縣的縣立體育場就建立了簡易的直升機前進基地,有將近上百架參與救災的直升機都部署到這裡來,直升機不用飛回原基地加油維修,所有空軍、陸軍的地勤人員就帶著維修器材與耗件直接部署到體育場,直升機由這裡起飛,抵達災區很近,爭取了很多時效。

同時南投縣體育場外的空地也成立了救援物資管制中心,所有要進入災區的物資全送到那裡,由救災中心統一分配給軍用卡車或直升機運送進入災區,避免造成民間自願參與救災的車輛直接進入災區。之所以要避免民間車輛自己進入災區有二點考量,第一就是怕民間救災車輛進入災區危險,因為搶通的道路並不安全,而且落石不斷,一般民眾進入可能再次受困。第二就是搶通的道路多半只能單線通行,一但所有的車輛擁入可能造成災難性的大塞車,阻礙了救援時效。同時建立前進救災物資管制中心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避免有不肖人士趁火打劫,而想要捐獻物資的人也很容易的就知道該把物資送到那裡去,統一分配使用,增加效率。而且人是鐵飯是鋼,所有參加前線救災的人員也需要生理支持。這個管制中心也可以扮演這個功能。許多輪班救災的人在退下第一線後,都在這個體育館旁的中心吃飯,休息整補後再次加入救援。民間的組織也可以在這個物資管制中心組織各種服務。我印像最深的就是慈濟功德會的愛心媽媽組成了大廚房,24小時供應熱騰騰的便當,並且還有免費洗衣服務、醫療站提供預防針注射、甚至還有免費心理醫生、佛堂。因為救災的人很多因為見到了極慘的場面,本身也需要輔導與宗教協助。

另外野戰醫院也是很重要的。當時參謀總部一下命令,軍團所屬的野戰救護車馬上就上路了。在我們搶通部分公路時,越野性能極佳的悍馬野戰救護車就進入山地村落。雖然這些野戰救護型的悍馬車比不上正規的醫院,但是能馬上在缺乏醫療的災區進行檢傷分類,每一部救護型的悍馬車就是一個小診所。輕傷的就地醫療,小手術也能在車上進行,嚴重的可以用無線電要求直升機後送。缺乏的藥品也可以立即的要求空投。後來統計,當日投入了所有台灣軍隊在西部地區的所有悍馬救護車,在災區進行了上萬次野戰小手術,並且後送了上千名重傷病患。而專業的災害救援隊更是千金難買的,在921地震前,台灣也沒有這樣專職救援的特種消防救難隊,對於埋在土礫下的受難者也只能徒手挖。幸好當時各國伸出援手,紛紛派出國內最頂尖,受到各種訓練的救難隊飛過半個地球,搶在搶救黃金72小時內到達台灣災區進行搜救。這些救難隊擁有生命探測儀,救難犬,各種儀器,可以深入土礫堆中救出被困的人。請求國際援助,快進讓這些各國特種救難隊進入災區,這才是最重要的。

抽調通信、工兵、醫療等輔助單位,並不會影響各軍團的戰備任務。當為了怕出現防務空隙而要遠從濟南調動部隊時,不如就近要求各軍區的輔助單位立即趕赴災區,將寶貴的空運能量用於藥品、特殊工兵、特勤救難隊、搜救犬使用。事實上各國都證明了,徒手進入災區的一般戰鬥部隊能做的事很有限,與一般平民是差不了多少的。最後希望災區的人能堅強,受困的人都能平安無事。參與救災的人注意自己的安全,這樣規模的大災難,不是幾天就能完全結束救災的,將是一場漫長的持久戰,加油!



* * *

HOW's SketchBook, 講到地震,台灣可以貢獻更多!

via 老貓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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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災報道還是行程追訪?


合十&吶喊, 我的反思和纠错

短時間內,溫總的相同畫面被幾十遍反復播放。溫總的執政作風固然讓人欣慰、鼓舞人心,但媒體是否給與他過分的關注了?在CCTV裏,總理的重複鏡頭比災難現場的詳細情況還重要,我想問,我們究竟是應該關注“四川地震災害救援”本身,還是關注“溫總關懷抗震救援”這件事?這方面東方衛視和重慶衛視做地好很多。




CCTV這樣做, 也許跟國情也有關係----我是萬歷十五年上腦呢?

不過香港的電視台如此做, 就有點兒教人側目了.



又: 這也是地震後我一直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Q7. How safe are the dams in the disaster zone and the Three Gorges D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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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億的罵聲20萬的掌聲(存錄)


一五一十部落


20億的罵聲20萬的掌聲

作者:沈宇哲 | 評論(0) | 標籤:臺灣,救援,仇恨,偏執,人性

三個還算新聞的故事、三個五味雜陳的感受、三個人性光輝的對比。

一、自臺灣行政院宣佈了高達20億新台幣的捐款計劃後,大陸的掌聲此起彼伏,儘管其中只有八億是臺灣政府直接撥付災區的善款,另外十八億是需要向臺灣社會募集的,但當看到台資企業、宗教慈善團體出錢出力,為搶救人命貢獻一擊之力時,多數人都被感動了。然而令人遺憾的是, 20億的官方援助背後不盡然都是善良人們的衷心祝福,還有對扁政府慷慨援助的嘲諷、咒罵、戲謔,比如:

* 『你還要眼巴巴地拜託他們讓你去幫他們的忙吧! 這不是犯賤是什麼?… 奢想台灣對中國實質援助、救災,那就犯賤過頭了。... 任何能減少中國人口的天災人禍我都表示歡迎。』

* 『我他媽對這種「敵對國家」一點都不需要客氣! … 中國人死的再多都不會嫌多! 救個解放軍,再生更多的解放軍來解放台灣?對敵人仁慈,只會要了自己的命!』

* 『住在台灣心懷中國的人,就是現在了啦,現在你們國家發生重大天災(阿扁任內發生的天災就叫人禍!) 還不趕快散盡家財,飛過去救? 記得千萬別再回來啊~』

* 『我想捐鞭炮給他們…可以嗎? ? ... 我…我可以捐我的中指,還有「誰理你們」四個字嗎?』

* 『講良心、人性,前提是對方也是〝人〞不過,今天......那是人嗎?那還有需要良心嗎?當然不用! 死再多都不嫌多。』當然,在一個言責自負的社會裡,這種反對之聲沒什麼值得奇怪的。這種泯滅人性的強烈仇恨矇蔽了他們對良知感同身受的雙眼,天災的悲憫始終沒有化為對人命關天的焦急。這是這些臺灣人的真實寫照,也是我們需要進一步理解兩岸融冰為什麼不能太快的原因之一。

民間情緒的反彈醞釀著對中國大陸的疑慮、恐懼,他們或者是一些沒有特定政治立場如台獨的民眾,但是如此高度仇恨大陸的言論,內化於人心的狹隘、偏執、瘋狂,甚至是愚昧。這裡自然會提到一個關於「九二一」大地震後大陸救援被拒的插曲:當年大陸欲派人去臺灣援救確有其事,但之後北京指責李登輝政府公然拒绝大陸的一片好意,但臺灣人接受的資訊卻是另外一個版本:中共打壓在前,所以必須拒绝。話說當時九二一地震後,國際救援隊都已準備向南投災區伸出援手,但北京方面以「國際救援組織要進臺灣,必須獲得北京批准,以此作為外國遵守一個中國原則的證據」,杜绝李登輝政府宣揚台獨分裂立場的後患。這要放在平時可能沒什麼,但大難當前,諸多國際救援隊卻因為這一強行規定,導致到達臺灣的時效慢了很多。

如今恩將仇報的感覺隨著四川地震的降臨,被極端者找到了報一箭之仇的機會,美其名曰:當年是中共無理在先,臺灣現在是不計前嫌,送出20億的特大禮包。但眼下燃眉之急是辯論20億是多是少的合適時候麼?


二、今天上午,從中央社看到這條消息,其中的潛台詞含義豐富:「中華民國紅十字會與臺北市政府支援裝備人員組成前進四川協助救災的紅十字救災隊,今天下午啟程出發。搜救人員制服上沒有國旗引起關注,紅十字會總會會長陳長文表示,若關注掛什麼旗、是誰去救援,就失去救難的意義。」這條通稿很重要,也很敏感。一切都因為青天白日滿地紅這面旗幟會不會隨著救援人員進入大陸而起,而本文的附圖就是最初在四川地震伊始,臺北市消防局人員的制服。從陳長文的話裡至少有兩個隱諱的細節:1、救援人員入川最終沒有在制服上刻上中華民國國旗,避免了爭議。2、這個小細節顯然已經被有心人抓住了,並質疑長期支持國民黨和馬英九的陳長文是否在自我矮化。

不過,在陳長文說這番話之前,大陸一部分網民的怒火就已經無法抑制了:(阮一峰整理)

*胸口帶這種標誌來是不行的。拜托臺灣不要在這個時候添加政治色彩,我們沒時間陪你們玩,我們要救人,十萬火急!!!!

*對,把那旗子拿掉,別在這種時候玩什麼東西。我們確實需要幫助,但是帶著條件,開了價錢來,我們現在沒空陪你玩,還拿什麼「護照」 ?一邊死去。

*同意他們趕來救災,但要把他們胸前的青天白日徽章拆掉或換成「中國臺灣省搜救隊」。

*幫助自己的同胞是很正常的也是我們的責任,全國上下都為災區出力! 中華民族本是一家,臺灣也是中國的一部分,就如同山西一樣! 山西支援災區,臺灣也只能算是支援不能算是援助!

*臺灣只是一個分離的省份罷了,從來沒有忘記過。國家?人類滅亡後再考慮吧!

*那告訴我,既然你們真的是真心想救災還為什麼偏偏要貼上那個惹人爭議的棋子寧可?到底是你們想真心救援還是借機裝B呢?到底是誰對誰錯?我倒是要看看你怎麼狡辯! 北京政府已經派了足够多的人力、物力,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拜托大家看看清楚,臺灣是要以國家援助的方式進來,現在PLA有多少人在救援?少說5w以上吧,缺臺灣這60人麼?別說臺灣有什麼技術和設備,那些不是萬能的,更別說現在最大的困難是交通,救援人員和設備等根本進不去。缺的不是設備,不是技術,更不是人,也不可能是某個「國家」派來的60人的搜救隊。

*臺灣這些人的技術,怕是白搭進去。 而且現在確實是派了幾萬人上去了,臺灣的軍統會不會放點地標之類,混進點間諜還難講。

*你那不是狡辯是什麼?按你說的那全世界每次那麼多國家受災為什麼仍然有其它國家的政府會發點表示慰問?無論他們是否出人出力都會寫點什麼。至於你所說的衣服問題的確不可能每次都做一套,但你們在出發之前就不會考慮他們所帶來的隱患嗎?就正如你面對小偷是制止他還是殺死他一樣要考慮後果! 我們不會因為一個什麼都不代表的旗子而組織你們! 但他們胸口的旗子代表的又是什麼?是一個世界上沒有國家承認的國旗! 還是那句話,如果你們真的想救援就不會帶來那些會引發新矛盾的東西來!

*國民黨黨旗為青天白日,他們胸前的是青天白日遍地紅,那是中華民國國旗。中國只有一個政府,而代表中國的旗幟是五星紅旗。所以他們是不能佩戴中華民國的國旗來大陸的。

關於這面旗幟,我說得已經够多的了,而這種不能算是少數派的觀點留下的啟示又是發人深省的:佩戴著一枚中華民國國旗進入大陸就能讓臺灣變成國家,到底誰的心理更脆弱?而對比上文的臺灣網民,這些大陸人又有多少悲天憫人的同情心?閩南話裡有句諺語:「好心被雷親」 - -近似於狗咬呂洞賓之類的俗話,這麼曲解對岸的善意,兩岸人民的心是會更近還是更遠?

於是我明白了,在政治正確面前,即便國難日也還會有漫天噁心的口水在流竄。


三、中央社臺北十四日電:四川地震災情慘重,民進黨主席謝長廷宣佈個人捐20萬元新台幣救災。他表示,中國若同意接受非現金的救助,他願意籌募一百萬元資助高雄市救難大隊到四川救災。謝長廷在中常會上說,中國發生大地震,造成數以萬計的生命死傷,民進黨除支持行政院向中國伸援手,也呼籲民間社會為目前在苦難的中國災民做一點事。

在媒體大篇幅報道馬英九捐款20萬的仗義舉動時,謝長廷的這個動作意義則更為深遠,只是給予掌聲的人太少太少了。雖然同是搯出20萬的善款,對馬英九這個祖籍就在大陸的外省人,從小又沐浴在父親「反共救國」氣氛下,這個動作只是作為候任總統的表率之舉,不必做深刻的解讀。反倒是謝長廷的本省背景卻能走出反中的意識形態,以人道、蒼生為念,並作出了民進黨有史以來黨主席對大陸釋放的最意味深長的善意。

謝長廷的捐款即便是民進黨下台前的良心發現也是這個政客和其所屬政黨的一種進步,他終於令人有了對民進黨人還是有人性的最低期待,也部分洗刷了反中謀獨到歇斯底里的刻板印象。


結語:有兩個博客都引用了電影《指環王》第二部《雙塔奇兵》中一句台詞來形容此時對極端立場的無奈:非常死亡。 人能做什麼反對這樣魯莽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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